

打开任何一部自然纪录片,镜头里大概率是北极熊、狮子或大象。很少有人会为一只蛞蝓、一条线虫或一只不起眼的小甲虫拍上一整集。
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研究发现,这种“偏心”不仅存在于电视屏幕上,也悄悄渗进了科学研究本身。
研究人员把它称为现代科学的一个“盲区”。论文第一作者彼得罗·波洛博士用一句话概括了问题所在: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
这句话听上去像绕口令,却道出了科学研究中最难察觉的一种偏差。
一、百万篇论文里的“颜值偏见”

波洛与同事迈克尔·卡苏莫维奇分析了生态学和进化生物学领域超过一百万篇科学论文。结果令人吃惊。
在这些论文中,超过一半主要研究脊椎动物,尤其偏爱大型哺乳动物。可脊椎动物在已知动物物种中占比还不到5%。
打个比方,这就像一座图书馆有一百个书架,研究者却把一半以上的时间花在其中不到五个书架上。
剩下的九十多个书架上,有些书可能从来没有人翻开过。
脊椎动物研究不仅数量多,还能获得更多引用和媒体关注。热度带来资源,资源又吸引更多人加入,偏差就这样不断自我强化。
相比之下,无脊椎动物研究的数量和曝光度都低得多。
可无脊椎动物在生态系统中承担着授粉、分解、维持土壤和海洋健康等关键角色,重要性丝毫不逊于大型动物。
蜘蛛、蛞蝓、昆虫和蠕虫,因为个头小、长相不讨喜,在大众媒体中也很少露面,常常被晾在一边。
二、电影和纪录片,悄悄选择了科学家的专业

两位研究人员认为,人们对动物的兴趣在很大程度上受流行文化影响。
电影、电视节目和纪录片里频频出现的明星物种,会激发观众的好奇心,甚至左右他们日后的职业选择。
他们的论文题为《生态学与进化学中分类偏差的驱动因素:来自动物行为学家和行为生态学家的见解》,发表在《生态学与进化》期刊上。
这组研究从研究者自身的经历入手,探讨他们为何会选择研究某一类动物。
这种从研究者内心动机出发的视角,在以往的相关讨论中并不多见。
波洛指出,纪录片的焦点通常是北极熊、狮子、大象等哺乳动物,而研究兴趣和经费也大多流向那里。
这意味着,许多科学家在入行之前,研究方向就已被屏幕悄悄“预设”。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物纪录片,可能决定了一个人几十年的研究生涯。
问题在于,地球上尚未被认识的物种数量极其庞大。有估计认为,地球上约80%到86%的物种,也就是大约七八百万种,至今尚未被命名和描述。
这些未知物种主要集中在昆虫、微小的线虫、海洋无脊椎动物和鱼类之中。恰恰是最被冷落的类群,藏着最多的未知。
仅甲虫一类,已知的物种就有数十万种,而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许多物种可能在被人类认识之前就已经消失。栖息地破坏和气候变化,正在与科学发现赛跑。
有些物种从被发现到被宣布灭绝,中间只隔了短短几年。
三、下一个重大发现,也许来自一只“丑东西”
两位研究者还指出,这种盲区的危害难以预测。基础研究的回报往往要很多年后才能显现,没人能提前知道哪项看似冷门的研究会改变世界。
他们举了两个例子。对一种蜥蜴唾液的研究,最终促成了以“司美格鲁肽”为代表的一类减重药物问世,深刻改变了糖尿病和肥胖的治疗。
另一个例子来自水母。科学家在水母体内发现的绿色荧光蛋白,让人们能在活细胞中“点亮”特定分子。
这一发现彻底改变了细胞生物学研究,相关成果还获得了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。
当初研究这些动物的人,大概想不到会结出如此丰硕的果实。蜥蜴和水母,都算不上纪录片里的明星。
如果当年没有人愿意花时间研究这些“冷门”动物,今天的许多药物和科研工具可能根本不会出现。
波洛认为,下一个重大发现,可能就藏在某种我们因为觉得它不够可爱、不够刺激而忽视的生物身上。
他的建议很直接:物种数以百万计,时间和经费却有限,因此必须尽可能让研究多元化。
在他看来,与其让成千上万名研究者挤在少数明星物种身上,不如把力量分散到更广阔的生命版图中。
两位研究者认为,科学训练应当帮助学生拓宽兴趣,看到无脊椎动物生物学等冷门领域的潜力。基金机构和期刊或许也可以有意识地扶持这些方向。
当然,研究大型动物并非没有价值,许多旗舰物种的保护工作至关重要。
问题不在于研究了熊猫和老虎,而在于其他数以百万计的物种被系统性地忽略了。
这项研究也给普通人提了个醒。我们对自然的认知,很大程度上由镜头决定,而镜头总是对准那些“上镜”的明星。
纪录片制作者或许也可以承担一点责任,把镜头偶尔转向那些不那么上镜、却同样精彩的小生命。
下次在路边看到一只慢吞吞的蜗牛低息配资,不妨多看两眼。它所在的那个世界,人类可能还几乎一无所知。
长富资本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